王蘭芬說不盡的無數故事

今天夜自習的便當是連舒國治都寫過的一間麗水街小餐館，訂他們的鹹蛋蒸肉飯，據說這是台式家常小菜，但小時候我媽從來沒做過。因為甜甜堂堂很喜歡所以特別點，結果他們吃了都說今天做得太鹹，害我超難過，平常真的很好吃的啊，這是後話了。
送餐的男人很年輕，講著一口吃力的國語，我問：「你是香港人還是廣東人啊？」
「我是香港人。」男人回答。
「怎麼會想到來台灣住？」
他有點害羞地笑了，還沒講話先做手勢，腦中想好了才努力擠出國語：「因為我太太是這邊的人。」
「好有趣喔，你去哪裡認識到台灣的女生呢？」
「我們就是，一起working holiday，在Australia。」一樣是猛用手勢補強他想說卻無法精準用國語表達的東西。
「澳洲打工度假…哇也太浪漫了吧！然後就在澳洲結婚嗎？」
他又笑，戴著眼鏡的臉其實看起來非常斯文：「沒有，我們來台灣才結婚。」
「怎麼沒有選擇回去香港？」
「我太太，她不喜歡香港的生活。」
「喔，原來，那為什麼會在餐廳工作？」
「因為，我太太，她媽媽開了這個店。」
啊，原來是老板娘的女婿嗎？
「來幾年了？」
「五年。」
「哇很久了耶！你喜歡香港還是台灣？」
「我喜歡香港。」
「真的嗎？香港什麼比台灣好呀？」
「香港，什麼都好…。」眼神好像望向很遠的地方。
我趕緊給他打氣：「沒關係啦，你們店生意很好，可以賺很多錢耶！」
他鏡片一閃，開心揚聲：「希望是這樣啊！謝謝妳的支持！」
接著他把裝便當的藍色塑膠箱扛在背上，好像步伐變輕鬆那樣，心裡唱著歌似地走了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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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天幫甜甜堂堂班上訂的夜自習晚餐是麥當勞中薯套餐，加上我去東門巿場買的無打蠟可連皮吃小蘋果（還洗好擦乾一一裝袋）（這位訂餐媽媽好認真有沒有）。



本來以為會看到穿著紅色衣服、背著紅色袋子的聖誕老公公（誤）麥當勞底迪騎著馴鹿（誤）紅色機車前來，結果是來兩個長得瘦高、穿著灰黑不同色制服的年輕男生抱著紙箱用跑的進學校，要不是瞄到他們上衣有個M，差點錯過。
「你們怎麼兩個人來呀？」一面等電梯我一面找話講。
「通常要送的量比較多的時候，就會兩個人。」看起來比較像資深學長的人回答。
「對呀。」學弟接話。
「那是一人騎一台車過來嗎？」
「沒有，我們是坐計程車。」學長說。
「對呀，計程車。」學弟說。
「蛤？！計程車！」不好意思提醒他們我只有付39元外送費不是嗎？
「公司會給我們報銷車錢。」
「可以報喔。」學弟點點頭。
「其實很近耶，如果坐公車應該也可以到吧。」大嬸節約性格莫名跑出來。
「坐公車我不行。」
「我也不行。」
「如果叫我坐公車我寧願用走的。」學長補上一句。
「對呀我也寧願用走的。」學弟應和。
兩個人送餐進教室都抬頭挺胸像是要上台表演似的，收錢也完全按規定來，堅持要兩班分開來收，並且要拿整數，「因為公司已經算了剛剛好的零錢在袋子裡。」
很有禮貌地道別後，我問：「再坐計程車回去嗎？」
「對呀！」
「對呀！」
看著兩個好年輕的男生感覺很開心地往外跑，心想，等一下會不會突然回過頭說：
「學長、學弟下台一鞠躬！」
不過，當然是沒有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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師大路「頂好」旁邊巷子進去那裡頭是龍泉市場，過了最前面賣肉乾的攤子後，左手邊有個理光頭、皮膚黝黑的帥氣大叔在煮麵。如果大家剛好有經過，要不要去幫我看一下老板到底長得像哪個明星，一直想不起來讓我坐立難安啊。
沒有招牌的切仔麵攤，十分乾淨，非常便宜，重點是好好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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雖然標題這樣寫，但其實不是感覺很優秀，而是真的很優秀。
而且本來想用「老板」就好，想一想還是加上「女」，因為她不是老板娘，是自己的創業，但光寫老板又怕大家以為是男的。（這麼講究用字是想累死誰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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甜甜堂堂升九年級後，就開始了我為兩個班全部夜自習同學訂便當的生涯。
用最大的熱情找出符合預算又健康不油又討好國中生口味的晚餐，變成每日首要工作。（其實是因為自己愛吃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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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孩大概是一年之前出現的。
每天早上八點多，她就在通往市場的巷口，深怕擋到誰似的，貼緊牆壁站得直直的。
留著齊耳短髮，戴眼鏡，素顏，又高又瘦穿牛仔褲的她單薄得像眼鏡店外的人型立牌。兩只手把一個透明的塑膠盒當珠寶盒那樣珍貴地捧著。她一定是個從小很少大聲說話的人，因此必須得大聲時，音域窄到每一句都有點抖，她喊著：
好吃的牛軋糖餅乾喔！
自己手工做的牛軋糖餅乾！
歡迎試吃！
因為她是那麼不市場氣質，每次她對著我這方向喊時，都覺得她企圖跟我訴說些什麼。太害怕她發現我感覺到她的尷尬，所以每次都直視遠方做出一心數算晚餐菜色的模樣落荒而逃。
一年下來，每次經過，難得看見幾個人跟她買牛軋餅。我的話，則單純的沒有喜歡吃牛軋餅而已。
然而突然從某一天開始，進市場時不再聽到她的叫賣聲。
她人還在，只是很忙。
等到真正領悟過來時，等著買牛軋糖餅乾的人，居然已經大排長龍直至市場深處了。
妙的是，不管哪一天，哪個時段，排隊的全都是韓國人。
永康街一帶本來就是各國觀光客非常多的商圈，看見韓國人一點也不稀奇。但一個攤子全部只有韓國人排隊，沒有台灣人，沒有大陸人，沒有日本人，就只有純粹的韓國人這點，給我一種很妙的感受。
這些韓國人似乎都選在離台的前一刻拉著行李來買，更神奇的是，他們全都是網路訂貨，每人來都報個英文名稱，便一口氣帶走十盒二十盒。
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？
某天買完菜我忍不住像個多事的市場婦女那樣，把大包小包的菜丟在地上，專心盯著韓國人跟牛軋餅女孩看。
女孩不再端著她珠寶盒般的試吃盒了。她每天都要在市場其他攤販幫忙下，搬出好多個大紙箱，裡面滿滿是她做的餅乾。韓國人來了，她就用流利到令我大吃一驚的英語與對方對話，然後忙著收錢，裝餅乾，拆新的箱子。
事實上上述所有動作，她也都做得毫不老練，總呈現一種手忙腳亂的狀態。只有用英語聊天這件事，十分流暢。這兩者的結合，常使得隊伍越排越長。
終於有一次，我的記者魂發作，趁著一大早韓國人還沒來箭步上前買了一盒，當然目的是想跟她搭個幾句。
我說這些全部是你一個人做的嗎？
她說是啊，都是手工的。
啊為什麼都是韓國人來跟你買餅乾呢？是不是因為有韓國的什麼人在網路上介紹了你？
可能是吧，好像有。
下雨了耶，你這邊都沒辦法遮雨真辛苦。
這沒什麼呀，只是雨罷了。
牛軋糖餅乾買回家後，甜甜堂堂都說好吃，我也覺得好吃。只是一小盒要一百五十塊，心想啊一百五十塊可以買一條魚了。再來是，韓國經濟果然比我們好，一口氣可以買二十盒耶。
買菜還可以見證到國際化企業的崛起，這是我的幸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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〈很久很久以前開始的緣份〉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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堂堂：「媽媽，我今天要在學校門口當糾察隊。」
我：「就是那種要大聲喊老師好、志工好、家長好那種嗎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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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晚睡前，泳訓完趕完作業累扁的堂堂趴在床上發呆，突然說：
「媽媽，楊過斷錯手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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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這三四年來，主要只在一家店買衣服。
這家店非常小，也不怎麼豪華，開在狹窄的巷子裡，一天只營業兩三個小時，有時店主跟朋友約喝下午茶就關門，還放寒暑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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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，風和日麗。
上帝帶著一群活潑可愛的小天使來到景色美好鳥語花香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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